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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30

    一世一隅:斯德哥爾摩短記(1)

    “你的美丽很快会死去。那些见过你美丽的、记住你的人,也很快会死去的。”
    這話是某些恨美人的挽言。陰沉,苦刺。說這話的人,不僅恨鐵,而且恨鋼,有點像荒野女巫之于麥克白。偌大梟雄,最后嗚呼,不堪抔土,天大基業,便宜了豎子。
    然而,換做情人,我們都愛美人,惜美人;愛惜到了極致,一壁廂必要看著它錯過季節,在流光中漸漸粉碎腐壞,一壁廂又能牢牢記住已過去的每一個細節,在心中時時把玩梳理。總歸一句話,是我們自己只看自己想看到的。我們自己把過去風干造成了木乃伊。我們戀的愛的,最后不過是樓蘭干尸。
     
    從此而論,美人不如江山。同是多嬌者,美人易老,江山不變。血肉再豐致精細,也不過數十載,終還是鈣骨支離,一堆有機垃圾。江山卻要經歷多少人多少事,夜夜明月,依然眉眼秀麗。
     
    斯德哥爾摩,一路向北,北回歸線以北。一地陽光,正是極晝:到了此地才知道什么叫做白天不懂夜的黑。
    天,貪歡的很,總是忘了黑。
    森林儂艷,草甸深淺,湖泊繽紛,河流縱橫。
    建筑不高,廳堂輝煌。一如許多其他歐洲大城市的門樓,正門大都有按神話或宗教內容的雕花,紋路密密匝匝,有一種崎嶇的奇趣。不過,要比中歐大多數城市干凈安靜許多。或者是因為北歐尚未被包括中國人在內的諸多大陸國家移民大肆染指,才得以駐顏如童吧。……話又說回來,中國人很強大,在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見到移民,不愧天朝,果然霸道。
     
    國內開車的,如見北歐,恐怕羞死。街道不寬,半舊不新,卻車馬奢華,還都是國內少見的大手筆之作。也有少數日韓系產品。一般的出租車是volvo。當然價錢也就不太斐然,大約開個十多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車程,合兩百元人民幣左右。所以,不如租車,節省一半;當然最經濟的還是大巴,有套票出售。
    June 14

    邪惡的非主流

    我想,人類身為萬物之長,必然有值得一提的偉大;以前,政治書有云,人類生來就是要“認識自然和改造自然”的,字字珠圓玉潤,說的前程遠大,豪情萬種;雖然有點像流行大片中,瀕臨世界末日,人類涂炭,文明崩潰,除了小強仍然橫行,萬物幾近滅絕;這時、這地,有位先知,突然醍醐灌頂,淚光盈盈,對豬腳說:奉天承運,您就是轉世活佛哪!!于是,豬腳就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簡直連放個屁都是帶色的。
     
    ——我于是就想,原來我們追求和奮斗的偉大之處,不在于認識自然,而在于改造自然。比方:把男的變成女的,丑的整成漂亮的,黑的染成白的,真的涂成假的。
    真相不止一個,它總與時俱進。我們看到的,是別人愿意讓我們看到的;或者,是我們愿意看到的。眼不見,心不煩。怎樣做到眼不見?就是讓他變成自己待見的樣子。
     
    有部分女人,為悅己者容,熱衷于改造和完善自己。有時候,男人為之淺淺氣結,CN膜都可以打補丁,還有什么是原生態。豐胸么?綁了鹽水袋;雙眼皮么?用刀割的;瓜子臉么?矬子削的;膚如凝脂么?拉皮拉的。不過,眼睛一受用,心里便受用:美人與英雄,原來諸多相似:生怕白頭,不問出處。再說,真或者假,這段公案,無關人命,不傷環境,不提也罷,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諾貝爾有物理學獎和化學獎,但沒有數學獎。袁隆平爺爺是偉大的,因為他用科學解決了一國人的吃飯問題;所以,要能夠解決全世界女性長相問題的科學才是好的科學。話說婦女也是半邊天。這半邊天如果不穩,另一半也不得聊生。東施小姐要恨自己生早了幾千年:整容盛世,何苦效顰,無痛變美,終生受益。話說世界終于進入了和諧的人性化時代,把不美的和諧成美的。連廣告都不忘教導我們,技術,以人為本。科學工作者,當以此為座右銘。
     
     
    May 26

    世界的另一端(1)

    地震之后的第一周,因為DSLF的緣故,就去了加國的Montreal開會。
    坐在飛機上,想到自己漸漸遠離的那片無比親愛卻又正在遭受苦難的土地,神思游離,無知所在。
     
    國內還在風生雨起,心驚肉跳。Montrea遠在天邊,宛如桃源。12個小時的時差。
    這旖旎五月,雨朦朧,花嫣紅。初夏是它最好的季節。不會太冷,不會太熱,太陽是處女的眼神,天真而稚嫩,柔軟而渙散。
    說著法語的男人或者女人,醇美的意式冰淇淋小店,隨處可見的細巧天主教堂,如果不是因為知道身在北美,如果不是因為有這么便宜的龍蝦賣,我還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到了歐陸某國。
    我一直對于今次DSLF的會選址在Quebeque很有意見。
    H君說,會議又不用說法語的嘛。
     
    板油之前就說,你們運氣還好,正好趕上了voctoria day。更巧的是,我們第一天正好趕上Montreal的城市紀念日,游行的樂隊精神抖擻。本市最大的天主教堂也正在做禮拜。
     
    天氣大好,晴朗,干燥,大風。--如果更好,可以趕上郁金香節。雖然沒有去Ottawa,但是在下榻的Hilton樓外,已經能看到一片燦如星空的郁金香。
     
    各種膚色的人都在街上慢慢的慢慢的走著。
    China town也很大。雖然不及San.Francisco的那么財大氣粗般。卻也不小規模。看到有華人團體正在街上號召華人為四川地震捐款,突然覺得有了現實的暖意。
    May 13

    地震

    昨天下午,正在向各級領導們做報告。恍惚中,手機不急不慢的響了一下。當時沒太在意,繼續講我四月在日本的參會報告。
     
    突然,導師說,成都發生7.6級地震了,西安也發生6.5級地震了,你趕快打電話回家吧。
    當時還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馬上拿出手機一看,是小黑的訊息:成都地震了,趕緊給家里打電話。
    似乎成都,在我的印象里面,是心平氣和的,是風清月朗的,是柔婉和順的,是花色錦繡的:很少會跟這種深處的激烈地殼運動有所關聯。
    然而,事實就是:阿壩的汶川縣發生了7.9級地震,四川地區乃至整個中國廣泛受到影響。
    我撥了父母的手機,果然網絡依然癱瘓,接著撥家里的電話,學校的電話:統統無通。然后陸續撥了幾個親戚的電話,也都泥牛入海,無聲無響。
    我問了幾個在深圳的同學,果然都聯系不上:
    地震搞得鬼,四川的通訊已經死硬死絕。
     
    爸媽也不知道怎樣。
    我又想起老奶奶,九十多歲了,身體一向很差,前段時間還因為過敏,腿腳全腫了,自己無法自由行動。也不知道小姨是否在家;就算小姨在家,兩個女人,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老年女人,弱質之流,力不能逮:她們又能如何面對!
     
    心就像突然放斷了風箏的那股線,飄飄渺渺,懸懸停停,下不了地,升不了天。
     
    下午五點多,我再次撥打家里的電話,終于通了,老媽接的電話,聲音聽起來還好,驚嚇的影響略略有之。
    老媽說,正在家里看電視,突然覺得地面搖動起來。
    廚房里抽油煙機的擋板咣當栽下來,把泡菜壇子砸壞了。
    這時,整棟樓里響起密密匝匝的腳步聲,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大家快,快跑到外面去!快啊!
    她開門一看,樓上的住戶都在如鳥獸散,狂奔下樓,她也顧不得,跟著人流狂奔下樓。
    到得外面,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像罹患了嚴重的帕金森氏綜合癥,在無止境的顫抖著。
    無法立足。
    她突然想到對門別墅里的院士伯伯和夫人還沒出來,因為他夫人身體不好,腿腳非常不方便,于是她就跑去敲門,跟院士伯伯一塊兒把他夫人從屋里半拖半拽的弄出來。
    一群人,就站在那里,看著天,看著地,也可能什么都沒看。
    世界的輪廓突然模糊了,聲線突然扯斷了,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
    人命賤,不如泥。人命輕,不如塵。
    S同學說,突然覺得人類如此脆弱。生命被折斷,不過就是折斷一根草。
    ——天要你死,你不能不就死。
     
    媽媽跟奶奶那邊聯絡過了,這次多虧了坦哥,愣是從單位沖到奶奶那里,把老人家背出來的。
    小姨也在,但是小姨堅持不離開房間,小姨說,總得有人守著。
    家里人陸續聯絡到了,都很好,算是有驚無險。
     
    今天看新聞,知道都江堰和北川受災之嚴重。慘不忍睹。
     
    希望,一切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好起來。尤其是對震中的同胞們。Bless。
    April 27

    東京:裁剪春天的形狀(2)

    東京上午。中雨。小風。厚云。
    來往都是上班族。深色西裝,深色領帶,深色公文包。如一淙凝煉的明流,搖啊搖,搖到地鐵站。
     
    總算有點閑暇。我和R君約好,帶他去去血拼。血拼指向日產化妝品和零食。
    R君是帶給他老婆和別的同事。斯是圣旨,如雷貫耳,如芒在背。他打印了好幾張紙,圖文并茂。
    他既無奈,又不耐:女人啊,你的名字就叫麻煩。
    看他擠眉弄眼的苦痛樣子,我一方面很同情,一方面又如沐春風,不由輕笑:幸好我走之前沒有通知太多人。真是太有智了。
     
    話說我對日系化妝品了解甚少,主要我太土太笨,基本不用化妝品,也根本不會用。
    無論歐美系還是日系,都是過眼云煙,于我身外之物焉。他說要買FANCL。于是我們奔向FANCL的柜臺。本本在手,按圖索驥。可是,瓶瓶罐罐,五顏六色,怎么看怎么長得不像。售貨員小姐始終面帶和煦微笑,解釋說今年換了新的包裝嘛。怪不得。就像整了容的棒子,煥然一新,爹娘都不敢去認他(她)了。
    April 26

    東京:裁剪春天的形狀(1)

    在夏天離開深圳,在春天來到東京。
     
    天色欲晚。成田機場燈光粲然。
    風愛上不回家,如游魂野鬼,偕同寒氣,四下滋擾飄蕩。
     
    我有點傻眼。
    只帶了恰恰夠夏天的衣服。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天在看,人在做,自作孽,不可活。
     
    不過,成田離東京還真他奶奶的遠。簡直八千根桿子也打不到一處去。為什么就非要在成田修機場呢。腦袋被抽水馬桶涮了吧。
    高速公路是恬不知恥的長,一如老佛爺的指甲。東京就在那遙遠的地方。3000門坐上shuttle。因為無聊,呆看外面:黑咕隆咚,森林起伏,還是看得出樹的體貌。千山萬水總是青。偶然會蕩來一溜丟櫻花遲暮的白影,就像用細眼曬子在墨綠色緞子上打下一團胭脂色水粉。
    日本綠化果然是好。日本緯度也果然是高。
    March 13

    这个午夜,你和谁一起

    时钟逡巡的就进到了十点。
    春夜,空气的枝梢上倒挂着一丝丝黑泥青草的缤纷味道,从玻璃外汩汩的漏进来。
     
    工作区的灯灭了,工作区的灯又亮了。
     
    我现在很恨洋鬼子啊。写着蝌蚪文字也就罢了,说着阴沟流水也就罢了,吃着发馊的奶块蘸面包也就罢了,竟然连拿捏时间也都是跟着国外的月亮一般阴晴圆缺。
    我很恨地球是圆的,为什么不是带状的。
    我很恨地球还在欢喜无限的转。
    我很恨为什么大陆漂移的这么慢。
    谁是万恶之源?
     
    所以我们才会有所谓时差的说法;Good morning = Good evening。所以我们才在太平洋的两端,望眼欲穿;所以我们才在电话的彼岸,唱着白天不懂夜的黑。
     
    January 12

    你亵渎谁,谁亵渎你

    这里的冬天不太冷。
    有的是尘薶。有的是紫外线。有的是昂贵的猪肉。
     
    我一直觉得深圳的冬天很流氓,很无耻,很混帐。--你把属于我的寒冷抢了,转身还放一个闷热的臭屁。抢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天经地义。然而,全球变暖,天地脱线。我想把你扔到笼子里,叉不住你潮湿的尾巴。
    什么叫点背?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你丢了眼镜崴了脚,被光头党打劫,跑的时候被狗追,到家门口踩到一沱猪油,磕掉两颗门牙。
    我们都勇敢,勇敢没有错,但并不总是有用。勇敢如不与时俱进,也是白搭,永远被人拍。来一次,拍一次。你有骨头,别人有拳头。你有拳头,别人有刀。你有刀,别人有枪。
     
    晚上。也没想好吃什么东西,就乱焖了一碗素黄豆。原是想用番茄把它上位,可懒得去买鸟,就只用了一把花椒大火爆了一小下。不过,就这样,它淡淡容颜,味道清纯,姿态迷离,散发腼腆体香,偶尔迸个惊悚的麻痹。
    突然又想到一周前,买的那条草鱼还在冰箱里昏睡百年。再不搞,恐怕他也要吐纳云雾,悒郁成精。只好把他也轰轰烈烈的做了。端出来一看,竟然还是一副杏目圆睁翘尾提臀的风骚造型。这,这,这,你是想勾引我吗。
    October 08

    国庆的一些琐事:女人间的闲话

    好像,好像。我很是个有始无终的小人。势利着自己的文章,夸夸其谈。
    不过,没有办法;天生是一把散漫的骨头,拧在一起,用稻草捻子挽了个松垮的结,一累就叮咚晃荡:说白了,我就喜欢偷懒耍滑。
     
    真是无耻之尤的逻辑啊。流氓无异。我呸。
     
    小猪听说我要回来,很早就欢呼雀跃,太好了表姐,我们要好好FB一下。
    最初的FB,就是去必胜客喝下午茶。那天,风大,微雨。一者是因为我们都逛累了;二者是因为她的高跟鞋实在把她磕的心慌。
    穿着高跟鞋逛街当然姿态很撩人,可惜脚底板的感受却一点不光鲜。女人的美丽都是做在别人眼里的,唯有痛苦都是种在自己肉里的。
     
    需要声明一下,小猪已光荣结婚两年,大她两岁的我却还是个遥遥无期的大龄未婚女青年。按年龄计,如在古代,我简直就是人间妖物。有时,我也会做着白色婚纱的绯梦,流苏穗子,郁金香,在梦中缤纷乱坠,渐花眼睛。醒来,却看到天花板上的灯,柔冷的轮廓,圆圆的憷目,像一张扑满砂糖的大饼,也像一个问号被斩断的下半身。我不知道它问谁,问什么,为什么问,也许问得不是我,也许问得就是我。他用明暗说着古老的谶语,日复一日。我用青春镀出岁月的界限,年复一年:同病相怜吧,我们肉麻的相望,一人,一灯。
     
    小猪看到甜点,眼睛都直了,连连惨叫:挖,这个慕丝好好吃的样子哦,啊,那个抹茶好可爱啊;还有巧克力呀~~~~
     
    August 25

    我的天,不要成为街香

    暮了,又是一阵雨。
     
    夏天淡出了。秋天喧哗了。某家厨房传来爆炒后咄咄逼人的蒜香。
     
    单元楼下的亚热带植物,圆丽青润,丰嫣柔顺,影色上婆娑,像母羊的眼光在地面浮动。
    好雨知时节,闷闷乃发生。地面砌着暗红瓷砖,水姿一滴一漏,细碎的渗入。几只年轻的流浪猫,轻手轻脚,目光深深,在墨绿色垃圾箱中刨刨爪,觅觅食。黄白的杂色毛皮,嶙峋突兀的骨架,但娴雅警觉的气度。 
     
    年轻的人总是在流浪,或者自愿,或者被逼,或者一无所知。时间唯有用脚步来计算,才会惊觉,长的太长,短的太短。
     
    过去的一年都用Chanel的Chance。那香气,巧言令色,圆圆圈圈,似剪刀悉悉嗦嗦裁出来一段一段丝绸,浅缚十指,清凉若无物,至此绵缠不朽。或许我不该如此自信。但我还是驾驭了它。它是水芯的一张手绣流云螭纹床,虽不华丽张扬,内里柔韧异常,小心才能压得下去。我喜欢那其中胡椒香味。辣的明艳艳,红彤彤,拖下一路淋漓惊悚的风情。
     
    不过,天,竟然如今邂逅也成了街香。
    从此,不再用Chance鸟。
    -Bye bye bye,she said to her beloved scent。
    考虑换成kenzo的flower或者Victor & Rolf的flower bomb。
     
    好象最近爱上了杀伤力强大的香味。
    我想我不再年轻,但花香在怀,当不虚此生。
    August 23

    绿豆和薏仁

    现在的熬汤,实在无法令人欣喜。
    这仿佛像坐别人开的老爷车,在绵延漆黑的柏油路上,不愠不火,碎碎细步;恨不得自己去死踩一脚油门,彪出个他娘的十公里,再扯着嗓子吼一把you bitch。
     
    电磁炉上,白字黑地,清清楚楚,“煲汤”二字,童叟无欺。现在仅用一个动作就足以完成过去的一连串动作。食指大动,果然是个形容吃的好成语。食指一低,哔哔两声,万事皆OKAY。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IC,我则到一边韬光养晦我的胃。
     
    绿豆和薏仁呆在一起的样子很美,很妙,也很甜蜜。青雨白光。青是脆响的爽亮的,白是柔暖的明滑的。一团懵懂的香气,两种初生的醇厚,肉帛偎依,脉脉一水。薏仁如才掐的茉莉骨朵,犹然深锁眉,星眸伏转,随蒸气沸腾高低,渐渐展颜。
     
     
    August 04

    深圳久无雨

    前天,下雨。
    昨天,没有下雨。
     
    下雨的时候,我们,正在路口的“回味鸡”吃饭。“回味鸡”就是所谓“广式茶餐厅”一种。在我的认识里面,明亮干净的店堂,统一廉价的制服,殷勤虚伪的笑容,烧腊挂满的窗口,汤里亘古的药材,塑料劣质的茶杯,以及,难吃寡淡的饭菜。
     
    我要了一份元肉猪心汤,一份台湾水饺。元肉猪心汤,桂圆几枚去核,猪心碎切成短小的条儿,猪内脏特有的臊味儿在汤水里游龙戏凤,躲躲闪闪。桂圆炖猪心,就像西门庆和潘金莲在王婆店里勾搭成奸,不夫不妇,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三不四。
    我想,没错,红烧猪大肠里最旮旯的就是这个气味。
     
    水饺是韭菜猪肉,手工包的,馅儿在半透明的白皮儿下闪烁,汤面上打了厚厚一层青葱碎管儿,汤里头埋着一片片生菜叶儿。味道倒还说得过去。
     
    服务员,不论美丑,个个儿都笑得花团锦簇,面色流光溢彩。多一个客人,就多一份收入。客人多点一个菜,他们的笑容就多增加一个百分点的鲜艳。可惜她们不是笑给我看,而是笑给我的钞票看。我的钞票却看不见,我却能看见。
     
    人人爱钱,钱却不爱人人,只爱某些人。
    通俗点说,一个男人不会跟所有的女人上床,只会跟某些女人上床,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男人和钱一样,都是有自尊心的。
     
    我只好叹息一声,人为什么总是微笑给那些其实根本不懂你为之微笑的人。人为什么总是鲜艳给那些其实根本不需要你为之鲜艳的人。
     
    下雨的时候吃水饺。淅沥沥的雨声在口齿间律动的反转韭香。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是我自己在峨嵋山中辗转看月。月下起青雾,弱弱,依依,散散;凉挂上了树梢,凉也透笃了地。
     
    我自己是四川人,所以喜欢吃辣,麻的辣,辣的麻。还要有红艳艳的熟油。辣不需要制造理由,只需要用舌尖感受。
    哦。生活就是花椒和辣椒混作的一锅调笑。绯红翠绿,麻的珠圆玉润,辣的花枝招展,并生双蒂,娇艳无俦。生活如花儿开放。
     
    我的月份花是荼蘼。开到荼蘼花事了,开到荼蘼花事廖。荼蘼成了花季杀手,花事毒药。此后,你有女儿红,我无牡丹花。你且喝,我且看,图个野风秋雀,土豆排骨。
     
    这充分说明一件事情:我不适合养花。即便养了,也会被我养的死去活不来。也许我只适合养大蒜。 
    October 26

    没有身份证的京漂(1):第一夜

    我说过的很多话很可能,都,多而少之,有些言不由衷。
    这一句话绝对是直接从心坎儿里抽出来的话儿,“TMD我爱你北京”。
     
    套用小黑的句式,北京就是我的老情人了。我就像是来奔赴一个陌生遥远的幽会。当然这个句式跟小黑的本意不太一样。
     
    双脚沾了北京的地儿,便觉着很冷。非常冷。灯光都是没有温度,没有温暖的。只是亮。没有良心的亮。
    我赶紧把箱子打开,刨出来一件临行前专门在某店里买的长外套,囫囵穿上。脖子上假模假式的仓皇系上鹅黄色丝巾。
     
    (因为洗澡,未完待续)
    September 26

    我是秘书

    我是做着秘书一样的工作,却不能有秘书一样的轻松。
     
    要举办一个XX会议,合适的人手不够。因此我假惺惺的干了会务秘书。
    发现这件事儿还真是不好作。如果作久了,只怕我就要七窍里冒出火来了。
    怪不得以前高丹脾气那么坏。
    我突然有种物伤其类的感动。
     
    而且还是几个原子间的共用电子对。谁有事儿了,就可以深情呼唤,Helen,你有空写一下这个吧?
    我说,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
    问题是,我除了能说好吧,我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我不”。
     
    好比今儿下午,本来正做着论文分析,头昏脑胀。
    革命前辈总是说,来吧来吧,let's把牢底坐穿。我摇头。能不能把牢底坐穿,还是需要条件的,一是你的屁股要够硬;二是牢底要够朽。可惜两样皆非。只怕我的莴苣和空心菜都成仙成佛了,我还在坐。
    突然,柳暗花明,叫我写一项目合作报告。
    我仰面长叹,说:大哥,我不会写啊!能给我个指南看看行不?
    老大非常慷慨伟岸的把手一挥,说:没事儿,你尽量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好了。不用怕。
    我把眼睛一翻,老大,你以为是写科幻小说啊?
     
    真是的,想怎麽写就怎么些,我倒是想,那我要写出来,你们又要不干了。
    如果按照我当时的心情发挥,我绝对绝对把它写成一个“限制版XXXX详细分析报告”。
     
    前段时间,整理小新放在我这里的书,里面有一本“金瓶梅”。我想,小新一准是被我毒害了,谁叫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给他吹嘘“金瓶梅”呢。而且小新买的,果然是未删节版。口黑口黑。足以证明小新果然是个真男人。
     
    当时小黑也在一边。像个小黑猴儿似的,不知道干啥。
    我就跟小黑说,你无聊是吧,无聊就看金瓶梅去,学习学习古人吧。保证你受益匪浅。
    小黑果然很乖。他也难得这么乖。拿起来翻了几把。
     
    说来他小孩子真是手气硬,一来就翻到著名的“葡萄架”那章(详情参见南陵笑笑生所著之“金瓶梅”,谢谢)其中有一句描写西门大官人的那话儿“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就不写出来了,实在不雅。好孩子不能看。
    小黑就很天真的问,姐,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说是白话文麽。怎么我看不懂。
    我一看,就说,你怎么做预研的,一点钻研精神都没有啊,上网查呗。
    小黑很狐疑,有啥不好说的麻,姐好小气哦。
    我面无表情的说,我就是小气,怎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上班,小黑突然又问:姐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我还是想不明白。
     
    所以,我从这件事里面得到一个教训,一定不能给小孩子看“金瓶梅”,尤其是全本的。嗯。各位好人要醒目了。
    August 27

    突然动机不纯了一把……

    我每每看“红楼梦”,只恨自己生不为贵族男子,直如甄贾宝玉般,撒痴发癫,终日在姐姐妹妹堆里厮混,怡红快绿,神仙日子,纵是末世,也是盛世。
     
    琏二爷不如玉兄多矣。固大淫人也。玩了多少女人。然而对尤二姐亦不是全然不挂念。尤二姐也真是个苦人。为情苦也。说回来,高洪亮真大帅哥。那么风流聪俊的一个链二爷,就被他演活了。令人爱不是,恨不是。欲摆平凤姐、平儿一双尤物,须得这活宝男人方可。
     
    不过这回子看着看着红楼梦,突然看到原来沈从文先生当时是他们的服装指导。这个就彪悍了。据说,沈从文先生自被打压之后,便出于无聊的开始研究中国古代服饰,结果一不小心,就成了国内这方面数一数二的专家。
     
    怨不得红楼梦里面的衣服首饰,都那么精妙绝伦,细致清雅,绝无一不符合大家身份之物。单说每一个姑娘手腕上的镯子,款式色样,不尽相同,又暗合身份。更妙在房屋的装饰敷设,不是犹如现在电视电影小说,凡刻画贵胄天潢,一味金碧辉煌,华贵烂漫,色色皆新,物物全亮,须知世缨大族,于器物什件的讲究,怎可是这般暴发户的庸俗浮嚣可比。
     
    可笑,可笑。该打,该打。
    August 24

    入梦

    以前看文章说,做梦做的越多,人就能变得越漂亮,具体理由请google。当时我正因自己时常多梦而烦扰不堪,看到这则消息,立时眉开眼笑。
    谁不想变得好看。从女人的心理,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好看和更好看的问题。
     
    有一次发梦,梦到自己驾驶EVA零号机,神化,补完。给胖哥哥说起这个梦,因为我想在我司里,也只有胖哥哥会比较熟悉这个梦的背景。因为胖哥哥至少熟悉碇司令的迷人眼镜。
     
    自此之后,胖哥哥鼓励我再接再厉,争取能够在做梦这个事情上,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我认为,要有所斩获,就不能仅仅作关于漫画或者动画的梦,而应该在更加的广阔的天地里,寻找灵感,陶冶情操,培养感觉
     
    在超市里,我被一本书深深的吸引了,那就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我重温了几个故事。青凤,婴宁,娇娜,红玉等。果然进益。
     
    中午睡觉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是千里离魂。第二个梦不便透露(但请相信我,绝对不是春梦);第三个梦是穿越题材。
     
    我们在都市里,高速公路上,坐着油壁车,阡陌冉冉,念念而行。这时,地面裂开,一匹健硕的妖马,裹着黑色的火焰,纵出来。赤兔马。我对自己说。是的。肯定是赤兔马。他一跨,即越过我们的车。
    ……
    后面还有一些情节,跟赤兔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赤兔马是个开始,然而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为什么我会梦见赤兔马呢?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有过念头,要骑着马上班吧。
     
    下雨了。雨停了。花开了。花谢了。
    August 23

    有时候

     有时候,心情很好,天气很坏;有时候,天气很好,心情很坏;有时候,我很美丽,你很白痴;有时候,你很潇洒,我很弱智。
    有时候,为什么你是有时候?放弃你而不得。岂你不得。气你不得。
     
    有时候,天上下雨,下青蛙,下牛,但是不下钞票;即便下了钞票,也是伪钞。
     
    本次事件的主要人物,隔壁项目组的某男甲,某男乙,老杨。原来是老杨过来问某男甲关于某次会议的事宜。老杨他们又要去国外开会了。请注意我使用的这个“又”字。谢谢。某男甲跟老杨唧唧刮刮一阵之后,于是转过身来跟本组的某男丙,某男丁们讲闲话。
     
    某男甲说,有时候,过海关吧,那些officer也会犯晕。问些很奇怪的问题。
    某男丙说,那泥那泥?!
     
    以下是某男甲的话:
    officer:你小子带了什么东西没?该报关的就一定要报关喔!
    某男甲(扭扭捏捏):人家带的素方便面啦……
    officer:方便面?!……什么味道的?
    某男甲:……这个,牛肉味的。
    offcier:喔,牛肉味的啊……
     
    某男乙说,是啊是啊,有时候真的不晓得那些officer怎么想的来。
    某男丁:不是吧。
     
    以下是某男丁的遭遇:
    offcier(手里拿捏一个火腿肠):你说,介个、介个素什么?!
    某男乙(诚惶诚恐):报告长官,介个素火腿肠,就素肉,肉啦;素meat。
    officer(凌厉的怀疑的眼神):是么?嘿嘿,不像吧……(使劲用手捏揉那个火腿肠;饿滴神,原谅饿滴不纯洁吧……)……好像的确素meat诶,软软的嘛……(他一直还以为是一根雷管)
    某男乙瀑布汗,看着。
     
    花心隔面皮,人心隔肚皮啊。
    August 05

    蚊子和王子

    凌晨被蚊子弄醒了。
    以为蚊子是最值得厌恶的恶兽之一,它嘤嘤嗡嗡的鬼叫声,实在比女人性质低劣的叫床还要令人寒毛竖起,恐怖多端。
     
    台风的天气,最是风,最是雨。如果风,如果雨。没来深圳之前,不知台风何物;来了深圳之后,只嫌台风太多。话说事物都有正反两面。台风的正面就是平地起风,凉快的发冷。从此不见天日不见云泥。凉快的时候,不要空调,不要电扇,不要冰块,人只关着纱窗便可睡觉。纱窗,纱窗,从来是个缠绵的符号,暧昧的表情,日落纱窗,正黄昏。
     
    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蚊子。挥手飞不去,五米一徘徊。我裹着我的被子正睡得香,梦得紧。你为什么来,你为什么去。来得没有理由,去的没有尽头。天黑黑,心惴惴。突然,觉得嘴唇热辣辣一阵滚烫的疼痛袭来。
    什么?那是什么?
     
    一摸一个包。从形状可辨,还是那种浑圆的包。想必此时我的嘴唇会很丰美的性感。甚至娇艳到滴血。因为本来就是充血。还是那句话,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原来被蚊子在唇上叮一个包的好处是可以代替任何性质的口红。只是火辣辣。摸不得,揉不得,捏不得,掐不得。活生生一个包也,活生生一个宝也:简称活宝者也。肉做的,就会疼醒;血作的,就会流尽。
     
    突然想到睡美人的典故。睡美人是被王子吻醒的。我虽不是美人,也不渴望王子(王子这种东西,不仅是稀缺产品,而且质量有限)。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吻醒我的竟然是一只蚊子捏?!
     
    待遇差别太大了。泪奔。苍天啊。
    July 22

    美白永远不会错

    君要为老婆买护肤品,然而不知所措。他老婆要欧莱雅,他知欧莱雅为何物,不知欧莱雅的何物为何物。如果你是男人,如果你看以上那段话觉得头晕,证明你是正常的男人。
     
    O曰:买什么捏?买什么捏?这也是正常男人的反应。
     
    本来Y小姐要陪他去,然而Y一时有事;我于是就成了伴买。我说,你老婆需要什么类型的护肤品?O君如临大敌,不知道;Y说,买美白的,美白的肯定没错。
     
    美白是女人心魔的一种。老头子做事永远不会错。老头子如是皇帝,他自然不会有错,权力使然。女人喜欢白嫩,愈白愈好。白的不知天高地厚, 天荒地老。对于女人而言,皮肤不是白与不白,而是白与更白。盖若女子均把对于肤色的追求精神用于学术研究之上,代码能力起码翻番。
    July 14

    太阳下山(6)

    5

    “有空,记得来我家坐。”关向前临走,笑得很苦,皱纹忽然很多。欧阳珂在旁边,卖力拎着他整理出来一箱子关雨雨的遗物。预备去登机。池非答应着,也觉凄苦。扭过头去,暗抹了抹眼。可不能给人看到。

    骨灰匣子关向前不带走。“小雨怎么说,就怎么办吧。交给你,我也放心。”池非点点头,搀扶着他,“行。关叔叔,您自己要保重。”直到目送他走过安检口。

    关雨雨的身体过去骨匀肉丰,现在烧成了小小细细一堆灰。其实世界上每个人的结局都不过是一堆灰。灰或者有多有少,然而都是灰。

    池非把它们小心装进一个青瓷匣子里,外用庙里捐来的澄黄色缎子细细包好,亲手打个结。放进床头红柚木抽屉。抽屉里铺着蓝色绣绒缎面鸭绒垫子。关雨雨以前就喜欢这种垫子。锁好。钥匙挂在自己手机上。有点怪。然而自我感觉很好。

    食人生番爱把被吃的人的头盖骨挂在自己脖子上当耍子,有点怪,然而自我感觉好,就好。

    可惜往往事与感违。

    冬至快到了。空气变得低沉和清冷。人都变得更加爱上了床。有人爱自己的床,有人爱别人的床。床和床本质都一样,关键是床上的人不一样。

    白天,去学校作毕设,写论文,上网,打游戏。晚上,回公寓,吃饭,泡澡,睡觉,约会周公。看太阳上山,又下山。起风的时候,偶尔怀念关雨雨和她的糊涂,骂杜诚负心。谁少了谁,日子还是照过不误,联合国还是照样嘈吵。油盐柴米酱醋茶。今天猪肉又涨了两毛。都是禽流感闹的。前段时间猪链球菌满城风雨,池非买了一个月牛肉。现在看到姓牛的蛋白质就想吐。

    天天都死鸡,死猪,死牛,死鱼,偶尔也死一两个人。神仙说:这才公平。

    关雨雨的房间空出来。因为死过人,不吉利,阴气重。没人愿来合住。关雨雨生前爱在屋子里幽灵一样转圈,格格傻笑。问她为什么笑,答:不知道。

    接连几个晚上,池非梦见浑身是血的关雨雨,脑门子上挂着坨脑浆,白花花,捧着两颗眼珠子津津有味的嚼吃。一面吃,一面爬;一面爬,一面笑。一面笑,一面说话。“非非,你一定要亲手带我回家。”一面说,一面伸手把眼珠子往池非嘴里塞。

    池非冷汗淋漓,激醒过来,嘴里若有若无,都是臭臭的腥味。嗓子很痒。跑到厕所挠扁桃,拼命呕吐,竟然吐出一堆肥白的小虫,蠢蠢蠕动,池非吓了一跳,拿水冲了。然后拼命漱口,几乎把牙膏吃下去。

    她一口气喝下三小袋速溶摩卡曼特宁咖啡,睁大眼睛,一直坐到天亮。隐约能听到关雨雨的笑,和咀嚼东西的声音。清晨,池非活了二十四岁第一次觉得太阳是个绝美的天使,几乎流下了感动的眼泪;也就在那一天,池非生平第一次有了眼袋。

    有些东西,没有比有好,比如眼袋,再比如红斑狼疮。

    关雨雨坐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玩弄手里的两颗眼珠,用舌头舔舔,还在天真的笑。笑着笑着,哭了。任何人哭起来都难看,更别说鬼。非非,非非……怎么办……

    还好池非看不见。有时候,看不见比看得见好。